尘起终焉下

腐土求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扎得肌肤发疼。，左臂垂在身侧不敢晃动，断骨处每一次轻微震颤，都疼得他牙关紧咬。瘴毒顺着血脉往丹田蔓延，所过之处经脉发僵，连刚踏入江湖人境稳住的那缕灵气，都被浸染得滞涩难行。。，脚步声、笑骂声时远时近，像悬在头顶的刀。那些人不在乎他是逃奴还是流民，只在乎这具快要死掉的躯体，还能榨出几分利用价值。，人命不如一株灵草，不如一滴血渣，不如一口能滋养灵虫的残躯。，专挑荆棘丛生、腐叶没过脚踝的地方走。荆棘划破衣料，割开新的伤口，血腥味更重，他却浑然不觉。只有这样的地方，才最容易掩盖足迹，最容易让追踪者心生懈怠。，那些**虽凶，却不愿在险地耗力。，习惯了一刀了事，习惯了用最小的代价，收割最弱小的生灵。，也是他们的破绽。，前方传来草木折断的声响，还有压低的交谈。“大哥，这鬼林子越走越冷，那小崽子不会真死在里面了吧？死了更好，省得我们动手。真要死在瘴气深处，连皮肉都烂得没法用。那咱们还找不找？继续搜。一个伪灵根的废物，跑不出这片林子。真找不到，就往回捡点瘴灵草交差。”，气息散漫，毫无戒备。
陈寂瞬间僵在原地，呼吸压得细如发丝。
他现在只是初入江湖人，气血虚浮，伤势沉重，瘴毒缠身，一对一都毫无胜算，更别说面对三名气血扎实的**。
硬拼，是死路。
逃跑，会被立刻追上。
躲藏，只要被扫到一眼，便是当场被擒的下场。
雨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流进脖颈，冰冷刺骨。
陈寂缓缓闭上眼，不是放弃，而是在脑海里飞快勾勒周遭地形。
左侧是陡坡，滑下去便是乱石堆，摔不死也会暴露身形；
右侧是密不透风的荆棘丛，钻进去慢，更容易发出声响；
前方是三人的必经之路，无路可绕；
唯一的空隙，是他们身后那片半枯的灌木丛，以及…… 风的方向。
风从他这里吹向三人，气味会被带过去。
但瘴气浓重，气味混杂，只要他不动，不喘粗气，便有一线不被察觉的可能。
他缓缓蹲下身子，一点点沉入腐叶之中，让烂泥、枯叶、断枝盖住身体，只留一双眼睛，在黑暗中静静盯着那三道身影。
像一具埋在土里的枯骨。
三名**慢悠悠走出树丛，脚尖几乎要碰到陈寂藏身的腐叶堆。
“真晦气，连个鬼影都没有。” 一人啐了一口，抬脚就要踩下。
陈寂瞳孔微缩，浑身肌肉绷紧，却依旧一动不动。
他在赌对方不会低头，赌对方看不上脚下这堆烂泥腐叶。
那人的脚，在离他肩头一寸的地方落下，踩碎湿叶，大步走过。
三人毫无察觉，骂骂咧咧地往密林深处去了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，陈寂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胸口剧烈起伏，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不是他强，是对方太习惯了轻视。
轻视泥底的人，轻视将死的人，轻视连反抗资格都没有的人。
而他，就是靠这份轻视，一次次活下来。
陈寂没有往反方向跑。
他知道，**搜不到人，迟早会折返，把来路再扫一遍。
最危险的地方，往往藏着最不起眼的生路。
他顺着三人走过的路线，反向轻步前行，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留下的脚印上，掩盖自己的痕迹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，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草丛，中央长着几株叶片发黑、带着淡淡腥气的草。
是瘴灵草。
血炼营里，他曾听祭司提过，这种草含剧毒，却能以毒攻毒，暂时压制黑瘴林的瘴气。
对修士而言**肋，对现在的他而言，是救命的东西。
陈寂快步上前，伸手摘下几株，不敢多留，转身就钻进旁边一道石缝。
石缝狭窄，仅容一人蜷缩，挡风遮雨，隐蔽至极。
他坐在冰冷的石头上，把瘴灵草放在嘴里，一点点嚼碎。
苦涩的汁液滑入喉咙，瞬间一股灼痛感从胃里炸开，直冲头顶。
毒发了。
陈寂浑身发抖，却死死咬住牙，不发出一丝声音，同时运转那套粗浅的凡阶吐纳法，把刚稳住的灵气，一点点引向蔓延的瘴毒。
以毒攻毒，是凡俗最野蛮、最痛苦、最容易死人的法子。
可他没有灵药，没有丹师，没有疗伤功法，只有伪灵根，只有一身伤，只有这几株毒草。
不赌，就是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体内那股阴寒的瘴气，终于被灼痛压下去几分，四肢发麻的感觉淡了些许。
陈寂瘫在石缝里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。
江湖人境。
这就是他拼了命换来的第一境。
依旧弱，依旧惨，依旧随时会死。
可他的眼底，没有半分沮丧。
石缝外，雨还在下。
黑瘴林依旧黑暗，依旧残酷，依旧吃人不吐骨头。
但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。
凡俗之路，从江湖人开始。
铭纹、列阵、尊者、神火……
一道一道，一层一层。
灵根是伪的，命是贱的，路是绝的。
那又如何。
陈寂缓缓撑着石壁，重新站直身体。
左臂依旧剧痛，肋骨依旧刺痛，瘴毒依旧潜伏。
但他的眼神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死寂。
多了一点冷，多了一点硬，多了一点绝不回头的狠。
他走出石缝，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
只知道，要一直走，一直活，一直往上爬。
直到有一天，再也不用在泥里躲，不用在腐叶里藏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，不用被视作一口可以随意榨干的废料。
瘴雨连绵，腐土无声。
那道渺小的身影，一步一步，踩碎了满地黑暗。